Tuesday, October 12, 2010

西游记(七)

2010年9月29日 禾木-乌尔禾

腿不像是自己的时候,着实有些担心成为别人的负累。 想过千千万万种可能,如果不能走了就把我一个人扔在禾木,我找辆车去乌鲁木齐,然后直接回上海。晚上出去觅食的时候,走得很慢,但是仍然一直走着,不想让人觉得很弱,不想让人帮忙背包,不想让人扶。自己为自己负责,带这些东西出来就做好了自己背的准备,腿废掉了也是自己造的孽,怨不得别人。

还好早上起来的时候似乎恢复了大半(赞一下我的自愈能力!),又还好从这天开始,进入包车段。其实自驾会更给力一点吧,只不过众所周知新疆的路都是一眼望不到头,两边则是类似的山、沙、牛、羊、白桦林,很容易开着开着就忘记了速度和时间。

前不久有一个北京的团在禾木翻了车,于是现在除了景区的车和政府的车,其余一概不准入内。恐怕这多多少少也带着游戏规则制订者的一己私欲在其中吧。其实哪里的山不容易翻车呢?注意安全固然是重要的,但难道禁止一切车辆入内就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么?不如好好想想怎样加固防护栏来得更重要些。

往乌尔禾的一路,天色都奇奇怪怪的,一会儿晴,一会儿雨,一会儿雪,一会儿冰雹的。好不容易露出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来,照在举家迁徙的骆驼们身上,有种安宁感。

刚到魔鬼城的时候还是乌云大作,直到转完一圈准备离开的时候仍然如此,本以为会看不到夕阳失望而归。回去的时候想着换一条路走,就爬上了附近的一个小沙丘,天空这个时候开始给力了,尽管没有漫天红霞,暗处的青黛色的沙丘,衬上玫瑰色的天空,还是让这一天,结束的如此美好。

连着两天出现这样的惊喜,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暂时把未能看到五彩滩的遗憾抛下,好运气也得省着点用。

西游记(六)

2010年9月28日 黑湖-禾木

清晨起来,下雪了。

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夜晚,跟这样一群人,挤同一个大通铺,数蒙古包顶上的星星。夜里醒来,不用问身边的人是否也同样清醒,只是静静地,一起听雨。然后在清晨,看到雪。你们都说上半夜有火烤很温暖,但下半夜火灭了就冷了,其实我一点都不冷,一直都不冷,因为我在中间,你们围着我。

徒步第二天。荒原变少了,山间的路变得多了起来。漫山遍野的金黄色落叶,还有远处各种金、红、绿,浓郁的秋意如同一幅有着厚重色彩的油画。都很好,即便到最后,整条右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个关节处,都无法弯曲,即便直到现在,还会隐隐作痛。

我问你,徒步是为了什么,旅行又是为了什么。你说为了挑战自我,你说为了享受快乐。然后你问我,你呢。其实我也说不清,挑战自我固然是有意义的,但还有什么比在一起的欢愉更欢愉的呢。说得对,这是一件愉快的事,挑战极限只是让其愉快的一个方法,却并不是目的所在。明白自己的极限所在,并且在自己的极限内享受最大的欢愉,这才是徒步应该有的样子,作为一个对自己负责对与自己生活相关的人负责的人。至于旅行,我早就说过了,它让我在另一个地方,找到另一个自己,让我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这才是其最重要的意义所在。

然后便可以望见禾木。翻过最后一座山,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一间小木屋散放着吃草的牛,再远处,便是禾木村,号称是20年前还未变坏的喀纳斯。在最后那段路的时候,天气突然变坏,突然就开始落起大雨下起冰雹,全身湿透,而我那条不给力的老腿,就有如得了神助一般,狂奔不止,也不觉得痛,可见人的韧性是有多强。

而就当禾木村完全展现在眼前时,天气又是突然地开始放晴,身后的阳光照出天边的两道彩虹。其实彩虹应该是有两道的,一道叫霓,一道叫虹,不过通常霓较浅,不容易看清,而此时此刻,整个天空中,圆润的两个半圆;禾木村金黄的白桦树林、河水、木屋,都在彩虹之下,变成七彩的了。这是继小落水之后,第二次真心真意地觉得,想长久留下的地方。我常常觉得,一个地方之于一个人,就如同一个人之于另一个人一样,是要讲缘分的。timing不对,或者对象不对,都可能抱憾。而禾木的彩虹,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在恰到好处的地点,因为这种缘份,在寻觅的过程中,再怎样的艰苦,都是值得的。就像当年7个小时山路的颠簸之后遇见的小落水,如今,再怎样的伤痛,也都值得了,真的!

Monday, October 11, 2010

西游记(五)

2010年9月27日 喀纳斯-黑湖

今天开始,开始徒步。雇了3匹马,以备不时之需。

从喀纳斯往黑湖的一路,大部分是上坡。从荒原,沙丘,原始森林,各色的景致在这一路。

我给我的马儿编的小辫子

果子和好看

天空中的脸

有很长的一段路,整个山坡没有任何人,只有我们,就真的好像西天取经一样。人在巨大的孤独感中,有时候会禁不住怀疑自己,有否迷路,天黑之前是否到得了。但是除了往前走,别无他法。好在前人留下的路够清晰,好在信念够强,天黑之前,成功到达小黑湖。小黑湖除了山不够陡,没有山垭子,这里就像是另一个天池。

山顶的蒙古包是今晚的住宿地,马儿在毡房外吃草,我们在毡房内烤火,喝奶茶,吃布尔扎克。今晚住的是200一人的埃及法老墓,很挤,却很HIGH。

西游记(四)

2010年9月26日 白哈巴-喀纳斯

不走寻常路,一路颠簸,成功地逃掉了喀纳斯的门票。这是此行第一次逃票(此处省略之前用伪学生证买学生票事件若干),想起那时收到的那张说成功地逃掉鸣沙山的门票的明信片。

逃票之门

在经过喀纳斯的铁桥第一眼看到湖水的一刹那,还是惊了一下。说这里有水怪我信,但可惜的是,后来发现湖里已经开了游艇,而且天气也不好,水虽然蓝,但光线却始终不够。反倒是原来期待不大的鸭泽湖,在傍晚微露的阳光和晚霞下,湖水映射出云朵的倒影,湖边有马儿在安静的喝水,还有出没的野鸭嬉戏,反倒显出些情趣。


喀纳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美则美矣,但又仅此而已罢了。

西游记(三)

2010年9月25日 布尔津-白哈巴

白哈巴村,西北第一村,中国离哈萨克斯坦边境最近的村子。想去那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必须先去哈巴河县城办边防通行证,而且某些地区的公民(比如台湾、比如香港)是不能去的,连边防证都不能办。一开始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后来遇到一对台湾人才听说的。原来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的台湾同胞是不能去自己国家的领土的。当然TG做过的类似的自己打自己嘴巴的事也不嫌少,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件。

哈萨克斯坦湛蓝的天空

界河、铁丝网、去喀纳斯的山路、5号界碑、友谊峰,一切都像极了相似纬度的另一边:长白山地下森林和羊草山。只是没有雪。租了一辆脚踏车,像模像样地戴上头盔。一路上不断地被问道是从哪里来,是一路骑过来的么?很惭愧地,不给力的脚踏车最后成了累赘,没有变速,一变速就掉链子。于是一路艰难地推着上坡,直到遇见两位马夫赶着成堆的牛马向我们迎面而来,近在咫尺却都手足无措地被围困在牛群马群之中,耳边是各种动物的嘶鸣,无力却又奇妙的体验。待到牛马终于散开,一骑绝尘,只留我们在身后怔怔地发呆。

扔了脚踏车,自顾自爬上山头,坐等落日。身后的土丘,好像<东邪西毒>中的大漠,于是就想到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句子。大江大海的气魄,正如钢铁,不是一天炼成的。

晚上,吉他歌声聊天酒精,又像极了在泸沽湖的第一夜。在哈萨克民歌声中,又大彻大悟了一遍,怕什么又纠结什么,只管大步朝前走。每一个青旅老板的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所知的故事,即便在这缺水缺电的边塞小城。又或者,其实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所知的故事,而人与人的不同,才正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部分,即使你最终想找的始终都是那个不用买门票就能直达你内心的人,他大概也会有你不知道的海鸥双反故事。

Wednesday, October 06, 2010

西游记(二)

2010年9月24日 乌鲁木齐-布尔津

清早离开的时候,遇见一对老夫妇,60多岁吧,想要找伴一同包车,但青旅说非本店住客不让进,因此他们无法看到留言板上可能有的信息,只能遗憾离开。这是继梅里之后第二次遇到一同行走的老夫妇了。能在花甲之年有钱有闲最重要的是够体力徒步自驾看遍世界固然难得,但更难得的恐怕还是能找到这样一个可以一同徒步自驾看遍世界的默契好旅伴吧。所以谢谢你,此刻坐在我身边酣睡的那一位。

乌市去布尔津的长途车,9小时,11:15-20:15,217国道。这是新疆的路,笔直,望不到头,路的尽头还是路。三三两两的车,很远的地方是山,然后是胡杨或者白桦林,有些叶子已经黄了,然后是田地,玉米地、棉花、西瓜地,还有草原,再近些是羊群和牛。我又感冒了,于是在看到一个什么的时候矫情地掉下了泪。

20:00,进入布尔津地界。太阳开始落山,金黄、血橙、朱赤、绛紫、青蓝。山头的上方垂直地呈现出五彩的颜色,然后就是一轮皓月,和整齐的一整排风车。很美!词汇严重匮乏,除了美,不知道该用别的什么形容词了,甚至就连高压线都变得柔软许多。

晚上夜市,烤鱼烤羊排烤羊肉串。亚克西!

西游记(一)

2010年9月23日 上海-乌鲁木齐

3000公里。逆自转方向,从离太平洋最近的城市,飞到欧亚大陆腹地。5个小时。

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虽然是同一个国家,但周围的人都跟自己长得不一样,说不一样的语言,随处可见车牌前两个字母为WJ的车。出发前听到太多威胁论警告论,却始终坚持,如今一样的没有恐慌,坦然过在那个熟悉面孔多过陌生面孔的城市。

在寻觅大巴扎的时候,误闯入了一个维族集市。真是太给力了,满堆满堆的全是水果。红的发紫的石榴,如苹果一般的猕猴桃,像冬瓜一般大的哈密瓜、甜瓜、西瓜,还有蟠桃、紫的绿的各色的葡萄,和一整头一整头的全羊。

晚饭在大巴扎旁富丽堂皇的库尔感吃了大盘鸡、烤肉、手抓饭、石榴汁、酸奶、薄皮包子,背后就是葡萄架。其实我不是很爱吃羊肉的,但是真的不一样。尤其是在看过了夕阳余辉中坐在加长林肯里拉手风琴的维吾尔小伙后。那小伙今晚该上烤全羊了吧。

天气很好。又因为时差,天色还未暗的时候,又大又圆的一轮月亮已经挂在天上。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刹那,很是欣喜。异乡的十六的月亮,给所有看不到故乡月亮的异乡人,月未必是故乡明。

想到一个问题,人感到困,究竟是因为自然光线的变化使大脑产生反应,还是因为生物钟调节睡觉的点儿到了,该歇了。不管怎样,西域的第一晚,有皎月,睡得很好。